貧窮的學校也有美麗的教育

貧窮學校也有美麗的教育1文◎戴晨志(美國奧瑞岡大學口語傳播博士、曾任世新大學口語傳播系主任、現為自由作家)

周三下午,小朋友們都戴著斗笠,也帶著鐮刀,大家擠坐在阿盛爸爸開的「破鐵牛車」上,也有小朋友自行騎著腳踏車,目標——隔壁村的荒田;任務——割稗草!

什麼是「稗(bai)草」?可能很多小朋友,甚至老師,都不太清楚。說真的,以前我剛當老師時,也不知道「稗草」是什麼東西?

話說,二十多年前,我在鄉下教六年級。在畢業時,校長希望我們「忠、孝」兩個畢業班學生,能送給母校一個「大型立鐘」,做為永久的紀念品。而校長說,一個大型立鐘估價是五千元,所以咱們忠、孝兩班,必須各募集兩千五百元,一起合買。

當時,我的薪水只不過是七、八千元,而要國小畢業學生募集「兩千五百元」,真是一大數目啊!因為,我教的「孝」班學生,都是貧窮的農村子弟,不像「忠」班的小朋友,都是眷村子弟,家長的經濟稍好,所以他們的兩千五百元,一下子就募齊了!而我們孝班,快到畢業典禮時,卻只募到「五百元」而已,真是傷腦筋啊!正當我為此事心煩時,阿盛跑來對我說:「老師,現在不是都在割稗草嗎?我們大家可以一起去割稗草、拿去換錢,再捐給學校當紀念品啊!」我一聽,對啊,我們可以一起去「割稗草」來換錢啊!

貧窮學校也有美麗的教育2其實,我本來根本不知道「稗草」是什麼,後來才弄清楚——稗草,是生長在稻子旁、很像稻子的野草;它也會結穗,但它的穗裏並沒有米粒,卻會影響到稻米的成長。也因此,鎮公所或農會都會鼓勵農民「把稗草割除」,來增加稻米的收穫量;而割除的稗草,公家會以「一公斤一元」的價格來收購。經由阿盛的提議,我和全班二十九位學生,就利用周末下午,到學校附近的稻田,央求地主給我們割稗草。結果,割了兩個下午,我們總共只割了「一百公斤」,換來了「一百元」。天哪,我們全班都累得要命,卻只換得一百元,距離兩千元還是很遙遠啊!我的心依然很擔心、很愁煩!然而,星期一,當阿盛來學校上課時,他很興奮地對我說:「老師,你不要再擔心了,我們的問題可以解決了!」

「怎麼樣?你想到什麼方法?」我急著想知道。

「老師,我已經跟我爸爸商量好,他可以去借一輛舊鐵牛車,載我們到隔壁村的田裡去割稗草!」阿盛興奮地對我說:「我爸爸說,他知道那裡有一大片荒蕪的田,已經好久沒有耕種,全部都長滿稗草;如果我們能一起去那裏割,一定可以割到很多、很多的稗草……」

哇,這真是太好了!我在課堂上告訴小朋友這個好消息,同時決定——星期三下午,我們全班一起去隔壁村割稗草。週三下午,小朋友們都戴著斗笠,也帶著鐮刀,大家擠坐在阿盛爸爸開的「破鐵牛車」上,也有小朋友自行騎著腳踏車,目標——隔壁村的荒田;任務——割稗草。

貧窮學校也有美麗的教育3在那兒,雖然炎熱的夏日太陽曬頭頂,但沒有人發怨言,大家都揮著汗、努力地割稗草,也把一撮一撮的稗草堆放在田埂旁;稗草越堆積,越高,家也就越興奮!而我,也是這輩子第一次戴斗笠、彎著腰,動作笨拙地和小朋友們一起割稗草!在那下午,時間半小時、一小時、兩小時不斷地過去,每個小朋友都是「汗流浹背」,小小的臉蛋也都曬得「紅通通的」;然而,大家在一大片稗草田裡,手握著鐮刀,一直割、一直喜悅地往前推進!

到了傍晚, 太陽下山, 您知道嗎?我們居然把一大片雜蕪的稗草田「割得精光」;當鎮公所人員來清點割除的稗草、秤重量時,全班小朋友都睜大眼睛,站在旁邊一直盯著看—一百公斤、三百公斤、五百公斤、八百公斤、一千公斤……一千兩百公斤、一千五百公斤、一千七百公斤……一千九百公斤……一千九百八十三公斤!

「哇,哇!耶—耶—」全班一時大聲歡呼!我們竟然割了「一千九百八十三公斤」,可以換得「一千九百八十三元」!當我拿到鎮公所人員給我的一大疊百元鈔票時,我一張張地仔細數算,心裡真的好激動、好感動!孩子啊,我們終於完成了一項「不可能的任務」!好棒喔,是不是?我和小朋友揮著斗笠、擦著汗水,全身「這裡癢、那裏也癢」,腳也被小蟲叮得到處是「小紅斑點」,然而,心中卻是無限的歡喜、無比的快樂!

隔天,當我們班把「兩千五百元」交給校長時,校長很驚訝地問道:「你們孝班是怎麼做到的?」班上小朋友七嘴八舌地告訴校長:「我們全班一去割稗草啊!」而阿盛也驕傲地說:「只要同心協力、全班一條心,就沒有做不到的事!」

戴老師小講台

咱們的學校教育資源,分配得並不平均,所以有些大城市的學校經費很多,但有些鄉下學校則是十分拮据,經費少得可憐。然而,「貧窮的學校,也有美麗的教育!」就如同本文割稗草的故事,學生對學校的愛,以及無限的創意,終於使他們發揮「群我意識」與「團隊精神」,共同達成幾乎不可能的任務!其實,學校的「學科分數」並不是絕對的重要,重要的是孩子的「生活教育」和「人與人之間的互動」;假如孩子們從小就養成「互助合作、犧牲奉獻、不求回報」的精神,願意在困難中、在大太陽下,毫無怨言的付出,這豈不是「最美的教育」?

此外,「創意」也是教師們可以不斷培養孩子的重點。有一位國中老師,在畢業典禮前,要求孩子們寫下班上「每個同學的優點」。當時,每個孩子都十分納悶,寫這些做什麼?

可是,在畢業典禮後,老師集合了全班孩子,按照名字發給每個孩子「一大張對摺、有彩色插圖的紙」;翻開後,每個人都驚訝地發現,裡面有各種不同的字跡—原來都是其他同學所寫的「自己的優點」!當同學們仔細閱讀,才知道,在別人眼中,自己竟有那麼多的優點!而老師更是在離別前,告訴孩子們:「以後失意時別難過,記得打開這大張紙看看,自己有這麼多優點!」這老師的「細心、耐心和愛心」,再加上「創意」,讓孩子們一輩子永難忘懷。

啟示:

同心協力,就沒有做不到的事;就像「蚊子一起衝鋒,大象也會被征服。」只要發揮團隊精神,「懷著希望,就有希望;一心成功,就能成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