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牛奶盒是誰丟的,說!

這牛奶盒是誰丟的1文◎戴晨志(美國奧瑞岡大學口語傳播博士、曾任世新大學口語傳播系主任、現為自由作家)

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曾說:「人不講理,是一個缺點;但,人若只知道講理,卻是一個盲點……」大部份人,都只知道 講理,但就是不知道─「何時應該講理,何時不必講理?」

大約是在我國小二年級吧,一天,媽媽拿 50 元,叫我到菜市場去買青菜,媽媽說,一大把青菜 5 元,你要找 45 元回來。我一聽,我可以像大人一樣,自己去買菜, 就很興奮地說:「我會,我會!」

到了市場,買了青菜,菜販找給我 45 元的銅板,我捏著這些錢,一路上蹦蹦跳 跳、踢著小石頭回家。未料,一不小心,我跌了一跤,零錢散了滿地,有些銅板也掉進了陰溝裡。找啊找,可是,有些銅板實在找不到了,我只好放棄!

回到家,我不敢告訴媽媽銅板掉進陰溝的事,只把零錢交還給媽媽。「怎麼錢少了 15 元?」媽媽氣沖沖地質問我:「你把錢拿去哪裡了?」「沒有啊!人家找給我的錢就只有這些啊!」我辯駁地說。「怎麼會只有這些?我不是告訴你,要找 45 元回來嗎?你看,這裡只有 30 元!說,你是 不是拿去買什麼東西吃了?」媽媽很生氣地問。

「我沒有拿呀!賣菜的就只找這些錢給我啊……」我漲紅著臉說著,可是,媽媽絕不相信,立刻「啪!」一巴掌,打在我臉上,怒斥說:「你說謊!你明明偷了 15 元,還不誠實,還一直頂嘴!」

「媽,我真的沒有偷錢,你幹嘛打我?」我心裡好恨,也用斜眼瞪著媽媽;可是,我剛一頂嘴,媽媽的巴掌又打了過來:「你還嘴硬?還不認錯?」「我又沒有做錯,幹嘛認錯!」我就這種脾氣,死不認錯,這時,媽媽氣瘋了,拿出爸爸的皮帶,狠狠地抽打我的屁股,還大聲斥喝:「跪下!你給我跪下!」

我……我咬著牙,忍住淚,但就是硬不跪下!我站著直直的,一直讓媽媽用皮帶抽打,直到我痛得受不了了,才跑出家門,而媽媽卻在後面氣喘喘地猛追,還當街大喊著:「你敢出去,就不要給我死回來!」

從小,我就是這樣的脾氣,所以老師對我的評語是-「聰明,有個性!」當然,「有個性」是好聽的說詞,它另一面的含義則是-「倔強,死不認錯!」而在當了老師、為人師表之後,說真的,我也很討厭有些學生「倔強,不認錯!」,我常在想,怎麼會有學生這麼倔強,不願承認過錯?

記得有一天,我開完早會,回到教室,看到一個「空牛奶盒」被丟在講台的地上,我很生氣地問道:「這是誰丟的?」可是,沒有人舉手承認。我愈想愈氣,因為牛奶盒沒有腳,一定是有人丟,才會掉落在地上啊!所以,我叫有訂購牛奶的同學全部站起來,甚至要他們拿出喝過的空盒子來「證明」!可是,每個小朋友都說,他們喝完牛奶後,早就把盒子丟到垃圾桶裡了。

查了老半天,我真的查不出來,可是,我又很生氣,非把丟盒子的人揪出來不可!上課時間已過了 20 分鐘,全班氣氛也搞得很僵,不知該如何收拾殘局?此時,只見蓓蓓走到我面前,對我說:「老師, 牛奶盒是我丟的,對不起!」蓓蓓說著,立即彎下腰,撿起空牛奶盒,把它丟進教室後面的垃圾桶裡,這時,蓓蓓又笑笑地 說:「好啦,牛奶盒丟了,老師,我們上課吧!」

那時,我很生氣,蓓蓓,牛奶盒是妳丟的,妳怎麼不早說、不早承認?可是,當我順手翻一下桌上小朋友的「牛奶訂購明細表」時,我赫然發現,蓓蓓她根本沒有訂購牛奶;牛奶盒子,根本不是她丟的。

前不久,我們教室前的洗手台水龍頭,突然壞了,水花四濺,幾乎噴到二樓的高度,整個走廊上也都是積水。我趕緊衝了過去,把水龍頭摀住,也終於暫時把水龍頭止住、拴緊,並告訴全班小朋友:「這水龍頭鬆了、壞了,大家千萬不要再去碰它,等一下老師去找工友來修!……現在,我們大家一起合力,用抹布、用拖把,趕快把走廊上的積水清除乾淨!」

這時,熱心的小朋友們,都拿著抹布、拖把,幫忙擦拭地上溼答答的積水;可是,才沒幾分鐘,又聽到有小朋友大喊:「老師, 水又噴出來了,是蓓蓓不聽話,又去碰水龍頭,水又噴得好高、好多哦!」

做老師最生氣的是,剛剛才講過、交代過的事,馬上就有人故意去犯!我……我真是氣瘋了!當我氣急敗壞、滿臉怒容地走出教室門口,正要對著蓓蓓大聲責罵時,只見蓓蓓一手拿著溼髒的抹布,用和悅的眼神看著我,然後輕柔、鞠躬地對我說:「老師,對不起,您不要生氣!」

我,本來是很忿怒的,可是,當我聽到蓓蓓這麼柔聲細語地對我說話時,我原來漲紅的臉、爆炸的氣,似乎是被一道「從天而降的甘霖」所澆熄!其實,那時的蓓蓓,純粹是一番好意,因她看到水龍頭還在漏水,她想試著把水龍頭再拴緊一點,沒想到,水龍頭一碰,立刻又水花四濺。可是,當我怒目向她時,蓓蓓沒有辯駁,也沒有頂嘴,更沒有找理由來合理化自己;她,只有輕柔、鞠躬地說:「老師,對不起,您不要生氣了!」

一時之間,我的眼眶紅了!蓓蓓,妳這個好孩子,妳怎麼這麼乖、這麼懂事? 不像老師小時候。「脾氣不好,既倔強、又愛頂嘴,做錯了,也絕不認錯!」蓓蓓,妳是老師的一面鏡子,照出老師過去倔強的壞脾氣,老師怎麼捨得再責罵妳?

當時,我看著一臉愧疚的蓓蓓,我臉上的怒氣也及時消退,轉而拍拍她的肩膀,對她說:「蓓蓓,沒關係……」蓓蓓一聽到我說「沒關係」時,她眼中的淚水,隨即奪眶而出,也立刻轉過身、彎下腰,不停地擦拭地上的積水!

唉,四十年來,我學不會「柔順、低頭」的倔強和壞脾氣,竟在蓓蓓的身上找到了答案―「做錯事,或在別人憤怒時,只要一句溫柔細語、或一句真誠的對不起,就可以如同天降甘霖,化解別人的憤怒啊!」

假如,我小時候有蓓蓓聰明、柔軟的「情緒智慧」,我就不會被媽媽氣得用皮帶抽打了!

 

這牛奶盒是誰丟的2

小啟示

所羅門王說:「愚妄人的惱怒,立即顯露;通達人,則常能忍辱藏羞。」
教養孩子,自己絕不要吝嗇於說「對 不起」!
孩子會犯錯是正常的,人非聖賢,熟能無過?但,唯有接納,才能平心靜氣地解決問題;老師和家長都要有氣度地「拋開面子、善待孩子」呀!